第(1/3)页 十日后。 江南金陵城陈府。 陈世昌悠闲地坐在紫檀太师椅里,手里把玩着两枚狮子头核桃。 心腹管事弓着腰立在下首,满脸掩饰不住的狂狷笑意,将外头的局势添油加醋地和盘托出。 “老爷!打探真切了!朝廷三司会审的钦差队伍,昨夜连夜过了扬州驿!顺着大运河南下,顶多再有三五日,官船便能抵靠江宁码头!” 管家拔高声调,吐沫星子直飞。 “城东城西那几家茶楼书坊,日夜连轴转加印咱们发出的罪状小报!许有德的行辕,大门闭得严丝合缝,连个出来采买的杂役都没见着。” “下关码头十几面影壁上,贴满江南士子联署的告示,百姓天天围在那儿戳脊梁骨痛骂许有德!” 核桃声戛然而止。 陈世昌大笑出声: “哈哈哈哈许有德这条丧家犬!缩在王八洞里不敢露头了!” 陈世昌双目圆睁,狂傲大笑。 “他不是自命清高的二品钦差吗?等三司的人上了岸,就是他许有德上木枷、下诏狱的好日子!” 管家赶忙哈着腰跟进逢迎。 “全赖老爷运筹帷幄!这招釜底抽薪,许有德百口莫辩。等扳倒这等酷吏,江南道上上下下,谁不仰仗咱们陈家?” 管家压低嗓音,话锋偏转。 “不过,杨伯年那个老不死的,整整十天没挪出府门半步。听说杨府天天往外倒熬黑的药渣子,府医一天跑三趟,别是要咽气了吧?” 陈世昌轻蔑地嗤笑一声,端起茶盏吹开浮沫,饮了一口热茶。 “老东西死了最好。” 陈世昌将茶盏磕在桌案上,声音清脆。 “杨家占的祭田最多,盘子最大!往日里仗着家底厚实,处处压我一头。” “他若是两腿一蹬去了下面,等朝廷大营造落锤,这首倡护地的大功,咱们陈家便能独吞,还省去个抢肉吃的麻烦。” 方府花厅。 方金海正埋首案前核对账目。 账本上的赤字繁杂,他看得眼花缭乱,伸手揉捏着发胀的眉心。 “方兄!大喜事!” 人未露面,喊声先穿透庭院传了进来。 陈世昌裹着貂皮大氅,迈步进门,带着一身的冰风雪气。 方金海推开账本,离座相迎。 “陈兄怎么亲自过来了?快!上热茶!” 陈世昌解下大氅抛给一旁的下人,大喇喇地在客座坐定。 “方兄!朝廷三司钦差,最迟后日就到江宁!咱们这十天心血没白费,这满城百姓的唾沫星子,能把许有德那老贼活活淹死!” 方金海脸皮抽动两下,强挤出干笑。他双手不由自主地互相搓弄。 “陈兄,这事……真能成事?” 方金海吞咽口水,眼神游移不定。 “许有德是二品大员,手里攥着钦差关防大印。咱们这般闹腾,万一圣上护犊子降下罪来……” 陈世昌不耐烦地扬手打断。 “哎!方兄多虑了!” 陈世昌满脸自信,对着方金海宽慰道: “民意如山!江宁城百姓、士子全闹翻了天。几万张嘴,他许有德拿什么堵?当今天子再行独断,也得掂量江南道的安稳。法不责众这四个字,你不懂?” 方金海连连点头哈腰,叹出一口长气,眉头绞成麻花。 “道理是这个道理……可不知怎的,杨老哥那边十天毫无动静,我这心里直犯嘀咕,总踏实不下来。” 方金海搓手的速度加快。 “杨老哥在咱们几家里头年纪最长,谋略也深。当初便是他拍板立下生死契,咱们才敢跟朝廷硬碰硬。” “如今他病得这般重,府医天天进出,我好几次想去探望,又怕扰了他静养。” 陈世昌听罢,脸上狂热消退几分,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。 “嗯!方兄所言极是。” 陈世昌摩挲着下巴,语气沉重,透着对杨老爷的关心: “咱们三家歃血为盟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杨老哥这一病,咱们缺个主心骨。眼下正是千钧一发之际,咱们不去探望,说不过去。” 方金海一拍大腿站起身。 “要不,咱们现在就备上厚礼过去探探虚实?带几株百年老参,也让杨老哥知晓咱们没忘恩义。” “也好也好!” 陈世昌站直身躯,抚平衣摆褶皱。 “走,现在便去。” 两炷香后。 陈世昌与方金海同乘一辆暖轿,停在杨府门外。 第(1/3)页